于夜华而言,婚约不过是天族与青丘的盟约,是他身为天族储君应尽的本分,远不及眼前生母的一句关怀来得真切。
而此时的青丘,依旧是万年不变的静谧。
狐后山崖那块巨石上,白浅坐了整整两万年。
鬓边青丝长及腰际,容颜依旧是当年十七万岁的模样,只是眸中死寂更甚,周身几乎没了半分活气。
那半块昆仑玉佩,被她握得温润发亮,却再也未曾引动过半分昆仑墟的回响。
两万年,桑籍依旧禁足长乐殿,成了九重天一个无人愿提的笑话。
少辛不知所踪,有人说她堕入凡尘轮回,有人说她隐于四海一隅,再不敢踏入三界仙门半步。
天族安稳,青丘太平,人人都渐渐忘了当年那场婚约闹剧,只记得天族有位两万岁成仙的少年储君,与青丘帝姬有一纸婚约在身。
只有白浅,还困在原地。
风卷着九尾狐花落在她肩头,她望着昆仑墟方向,轻声呢喃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
“师父,两万年了。
他们都往前走了,只有我还在等。
连天君给我配的新夫君,都要成仙了……”
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,抬手将玉佩贴在心口。
婚约、储君、天族青丘的安稳……于她而言,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。
她的四海八荒,自墨渊魂归混沌那日起,便早已荒芜。
九重天瑶池,夜华辞别乐胥,转身返回洗梧宫。
途经南天门,听得众仙闲谈,偶然一句“青丘白浅帝姬”飘入耳中。
他脚步微顿,抬眸望向云海尽头那片云雾缭绕的青丘方向,眸中无波无澜,只淡淡收回目光。
他尚不知,自己即将奔赴的,是一场早已写好宿命的缘。
亦不知,那婚约另一端的青丘帝姬,心早已葬在昆仑墟,再装不下旁人。
太晨宫上,初昕看着一前一后两道身影,一在青丘死寂独坐,一在九重天少年成名,轻笑一声,抬眸看向东华帝君:
“东华,你看,他们终究要相遇了。
你我布下的这盘棋,才真正要落子了。”
东华帝君揽紧她,眼底覆着云海深不见底:
“不急。
夜华的劫,白浅的执念……
这一出大戏,才刚要开场。”
瑶池清风拂过,携着莲香漫过九重天阙。夜华缓步走在云阶之上,周身还残留着雷劫过后的淡淡仙泽,少年眉眼间的孤冷并未因方才母子相聚全然散去,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。
青丘白浅。
这四个字在心底轻轻盘旋,他未曾见过那位传说中的青丘帝姬,亦无心探究。于他而言,这纸婚约不过是天族规矩下的既定宿命,是身为储君无法推脱的责任,就像他自幼苦修、不得亲近生母一般,皆是身不由己。
只是不知为何,望向云海深处那片青丘方向时,心头竟莫名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,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。
而青丘狐狸洞后山崖,落日将天际染成橘红,九尾狐花在风中摇曳,落了白浅满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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