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以为,我是他人生中的意外。
毕竟当年从人牙子的船上逃跑时,只有我跟上了他的步调。
是的,我和他相识在人牙子的笼子里。
在一群浑身脏兮兮的、瘦骨伶仃的小孩子里,我一眼便对上了他那双黑琉璃似的眼睛。
从此之后,那眼睛便一直留在了我心底。
我自以为隐蔽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将人牙子丢给我们的那一点点麦麸饼子省了又省,在夜深无人时小心翼翼捧到他眼前。
“啧,麻烦。”
他语气中满是嫌弃。
却还是在逃跑时允许我抓住了他的衣角。
白沙河的水可真冷啊。
那一夜,厉川用不知何时偷来的钥匙,打开了所有关着小孩子的笼子。
人牙子的船上乱成一团,到处都是哭喊嚎叫的小孩。
我就那样紧紧攥着厉川的衣角,一步不落地跟着他,跟着他跃入了在黑夜中越发显得幽邃可怖的白沙河。
没人注意到我们。
我们就这样在河上漂啊漂,一直漂到了白沙镇。
两个手无寸铁的小孩,该如何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镇生存下去?
我还在懵着,不敢相信我们就这样逃出来了,日夜都担心人牙子的船会停在这里的港口,重新把我们抓回去。
可厉川却把我领到了金娘子面前。
“就是这个丫头?”
“行,你好好替我做事,我自然不会亏待她。”
半露着香肩,美艳撩人的金娘子坐在主位,漫不经心地开口。
从那天起,我们才算是真正在白沙镇安了家。
我在金娘子手下学经商之道,厉川则每天早出晚归,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只是偶尔能在未关严的门扉里,看见他在微弱的烛光下给自己上药的样子。
我还记得,第一次见他受伤时,我哭着闯了进去。
问他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,我愿意跟他浪迹天涯。
他只是不动声色拢好了衣襟,笑着点点我的额头,“说什么傻话。”
我以为他一定爱惨了我,才愿意为我做那么多。
可当我将绣着鸳鸯的荷包递到他手上,含羞带怯地说出那一句“我喜欢你”时。
他依然笑得温柔。
“或许……我让你误会了。”
“我对你,并无男女之情。”
那一刻,我的心比冬天的白沙河水都要凉。
我关起房门大哭了一场。
第二天到金娘子面前眼睛都还是肿的。
“怎么了这是,谁把我们家小掌柜弄哭了?”
我支支吾吾不愿说,却还是被金娘子看透了。
她拿一把团扇捂着嘴,笑得花枝乱颤:
“我的好姑娘,你可知有一句话,叫‘烈女怕缠郎’?”
于是,我便缠了厉川整整七年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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